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戏如人生:梅兰芳家族

发表于 2019-2-27 13:39:56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  梅兰芳八岁学戏,十岁登台。他红极一时,戏票总是被哄抬到很高,买不起票的人往往伫候于门口,谓“望梅止津”。梅兰芳一生钟爱京剧,据说他患有高血压症,那时国内还没有专治高血压的特效药,他发现在演戏之后,血压会降低。梅家从梅巧玲到梅竹芬,到梅兰芳,再到梅葆玖,四代“旦角”。梅兰芳的家族似乎与京城其他京剧艺术家的家族没有什么不同:演戏、生活,子承父业,代代相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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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梅兰芳祖父梅巧玲饰《雁门关》中萧太后

  掌管四喜班后,梅巧玲格外地爱护学徒们,禁止师父打骂他们。一次,杨元(即杨三喜的孙子)在班子里教学徒戏时把学徒打了。这件事被梅巧玲知道了,他非常生气,严厉地告诉杨元:“四喜班不是福盛班,你这么糟蹋人家的孩子就是不行,干脆你另谋高就吧。”

  梅巧玲特别爱护和尊重同行,不管戏班里谁有困难,他都竭尽全力予以帮助。一次,班子里吴菱仙的家中发生了意外,梅巧玲知道后,就将一张银票团成一个小纸团远远地抛给吴菱仙,嘴里还说:“菱仙,请你吃槟榔。”吴菱仙接过打开一看,才发现是一张银票。

  当初在私塾读书的时候,梅兰芳对死记硬背知识不感兴趣,因此有时难逃被打手板的噩运。后来,为了避免挨打,他开始逃学。一次,走在上学的路上,他就想着怎样把书包藏起来。结果此举被京剧武生宗师杨小楼看到了。杨小楼把他抓起来,向着院中的水井奔去,一边走还一边说:“你不好好念书,还逃学。我看你还敢不敢逃学了!”梅兰芳吓得连连讨饶:“我不逃学了,我一定好好念书。大叔,您饶了我这次吧。”

  梅兰芳七岁那年,名小生朱素云的哥哥被梅家请来教他唱青衣戏。当时,仅仅《二进宫》四句老腔,梅兰芳学了很久也不能上口。朱先生认为他学戏无望,原因是他学得太慢,一张小圆脸上的两只眼睛眼神呆滞,没有神采,而且眼皮还经常下垂着。于是朱先生就武断地判了梅兰芳的“死刑”:“祖师爷不让你吃这口饭!”从此之后,他再没进过梅家的门。

  从少年时候开始,梅兰芳就喜欢养鸽子。开始的时候,他就是想养几只鸽子玩,并把养鸽子当作自己的业余爱好。后来,他越来越喜欢鸽子,并且把养鸽子当作自己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件事。他的家在鞭子巷三条,是个四合院,他在房子的两边搭了鸽子棚。每天天刚亮,他就去把鸽子棚打扫得干干净净,还给鸽子喂食、喂水,隔三差五就为鸽子洗澡。梅兰芳每天早晨都要练功、吊嗓。除非阴天,否则他就在练功、吊嗓后,将鸽子放出笼。放鸽子时,他会按鸽子飞行能力的强弱将它们分成几队,按顺序放上天空。在训练新鸽子时,梅兰芳还要随着鸽子的远飞近抛,不断辨认寻找。就这样,在放鸽子和训鸽子的过程中,梅兰芳双眼迎风流泪的毛病好了,原来看上去比较呆滞的眼神也越来越有神。

  伪满洲国成立时,有人想邀请梅兰芳去表演助兴。一个清朝遗老受命到上海请梅兰芳。当梅兰芳数次找理由拒绝邀请后,这位遗老恼羞成怒地训斥梅兰芳:“大清朝的恩典,你们梅府三代都享受了,为此樊樊山(即樊增祥,清末民初官员,文学家)还有了‘天子亲呼胖巧玲’的诗句。现在大清国再次复国,你本该前往庆祝,而且现在让你做的和出演一次堂会有什么区别?”梅兰芳答道:“清朝已经灭亡了,现在的溥仪先生不过是个普通老百姓。倘若他以中国国民资格请我为他祝寿演戏,我不会推辞。但现在日本人操纵着他和我们中国人敌对,我不会为他演戏。”

  十六岁的福芝芳是梅兰芳的老师吴菱仙的女弟子。一天,福芝芳陪老师吴菱仙到梅家向梅兰芳要《武家坡》这个剧本。王明华注意到了福芝芳,被她的秀丽文静吸引。王明华认为福芝芳的性格易于和自己相处,就想让她和梅兰芳成婚。福芝芳和梅兰芳结婚后,两人恩爱非常。结婚十四年中,他们先后有了九个孩子,五个儿子,四个女儿。不过遗憾的是,九个孩子只有四个长大成人,他们就是梅葆琛、梅葆珍(绍武)、梅葆玥、梅葆玖。

  王惟琛是个追星族,他一直爱慕孟小冬,但孟小冬不接受他的感情。一天,为情所困、百般愁苦的王惟琛听说梅兰芳“抢走”了孟小冬,就提着一把枪冲进了梅府。当时梅兰芳正在和几个朋友用餐,其中一个人就是北京《大陆晚报》经理张汉举。张汉举自告奋勇出去看看情况。没想到,他和王惟琛才交谈了几句,就被王惟琛挟持,成了人质。结果,警察到来后,王惟琛因紧张,枪走火,把张汉举打死了,而警察也把他打成了“蜂窝”。

  作为京剧明星,梅兰芳想让“国剧”在国外发扬光大。对于他的这个想法,齐如山特别支持。日本是梅兰芳宣传“国剧”的第一站。当时,为了帮梅兰芳壮声威,中国驻日本的代办公使特意举办了一个盛大的酒会,并且安排梅兰芳在酒会后演出。听到这个消息,各国大使纷纷慕名而来,日本内阁更是倾巢出动,就连总理大臣也到了。可是,为了举办本次酒会花费的几千元钱,外交部却不予报销。直到新的外交部部长上任,这笔拖了很久的开销才被解决。

  一次,胡适参加新月派诗人们的聚会。在聚会上,他对闻一多说:“你们湖北人中有‘三杰’,此‘三杰’是一文一武一名伶。文人就是你,武者是黎元洪,名伶则是谭鑫培。”闻一多笑着说:“你们安徽人中也有‘三杰’,同样是一文一武一名伶。文人非你莫属,武者是段祺瑞,名伶自然是梅兰芳。”

  大约在1915年,梅兰芳和刘喜奎首次同台演出。当时,时任袁世凯的外交总长的陆徵祥要举办堂会,遂遍邀北京的名角儿。谭鑫培、杨小楼、梅兰芳以及刘喜奎都在被邀请之列。当时,谭鑫培年纪已经很大了,可梅兰芳才初露头角。演出结束后,谭老板感叹地说自己“男不如梅兰芳,女不如刘喜奎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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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四大名旦合影梅兰芳(中)、尚小云(右)、程砚秋(前)、荀慧生(左)

  1935年,梅兰芳到莫斯科演出。演出结束后,观众为他精彩的表演所沉醉,为他献上的掌声经久不息,谢幕次数达到十次。当时,苏联的许多党政要员都去观看了他的表演,其中还有一向深居简出的苏联领导人斯大林。高尔基、阿·托尔斯泰等大文学家也去观看了他的演出。当时很多戏迷因为买不到票,就聚在剧院门口,想看一看梅兰芳。为了维持秩序,苏联警察不得不骑马驱赶他们。一些女戏迷甚至在剧院门前高喊:“梅兰芳,我爱你!”整个苏联都轰动了。

  1929年,美国好莱坞邀请梅兰芳去演出。结果梅兰芳演唱的《天女散花》让美国人非常痴迷。在为梅兰芳举办的庆功会上,一位穿着破烂、浑身脏兮兮的“清洁工”闯进了宴会厅,他一把抓住梅兰芳的手,大声说:“我终于见到你了。”这个“清洁工”不是别人,正是喜剧大师卓别林。

  当初汪精卫伪政府组织了庆祝“大东亚战争胜利”巡回演出,梅兰芳也被要求参加。为了推托,梅兰芳就请人为自己注射了三针能引起高烧反应的伤寒防疫针。结果打针后,他发烧烧得昏迷不醒,体温高达42℃。

  在梅兰芳表演的戏里,有不少地方要求表达女人吃惊的神态。为了演好这一细节,梅兰芳反复琢磨,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。一天,他回到家中时,恰好看到妻子正在全神贯注地整理衣服。于是他灵机一动,随手把身旁的一个兰花瓷盆狠狠地摔在地上。随着瓷盆落地的一声巨响,妻子被吓得猛一回头。妻子在这一瞬间的惊恐表情,被梅兰芳准确地捕捉到了。

  1941年12月下旬,香港被日军侵占了。此时,居住在此的梅兰芳特别担心,怕日本人来找他演戏。最后,为了不给日本人和汉奸卖**表演,他和妻子商量后,想到了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:留蓄胡子,罢歌罢舞。当时他还对一个朋友说:“可别小瞧我的这撮胡子,将来可是能派上大用场的。”

  到梅兰芳家做客的朋友,都对梅兰芳家的一个大酒坛很感兴趣。他们初次见到酒坛后都要问梅兰芳:“原来你酒量这么大啊。”为此,梅兰芳特别郁闷,他说:“那是我用来吊嗓子的,笨蛋。”

  在上海的时候,梅兰芳在家里养了很多猫,这些猫各有自己的名字,像小花、大白、瘦黑、肥黄。每当他唤猫的名字时,猫都能应声而至。后来他到了北京,每次写信回上海,一定要问那些猫的情况:“大白是否瘦了,小白还是老样子吗?嗯,我真是非常想念它们。”

  当初梅兰芳去香港时,曾将一笔数额很大的演出收入存入香港的银行。可是等他回到上海后不久,那笔存款就被统治着香港的日本人全部冻结,无法取出。这对于靠利息过日子的梅兰芳一家影响非常大,家中的生活达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。最后,梅夫人想到了一个谋生的方法:“最近何香凝女士卖画谋生的消息被报纸刊登出来。你何不也像她一样,靠自己的绘画本领,卖画度日呢?”于是,梅夫人磨墨,梅兰芳作画,不到八天的时间,梅兰芳就画了二十多幅鱼、虾、梅、松。

  1942年秋,梅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,此人就是时任汪伪政府行政院副院长兼外交部长的禇民谊。原来,为了庆祝所谓“大东亚战争胜利”一周年,汪伪政府想于当年12月组织剧团到南京、长春、东京巡回演出,并且要求梅兰芳任剧团的团长。梅兰芳一边摸着嘴边的胡子,一边说自己年纪大了,嗓子不行了,早就退出了舞台。阴险的禇民谊看着梅兰芳那蓄了胡须的脸,眼珠一转,说:“胡子完全可以剃掉,嗓子如果吊吊也能恢复。”对这个阴险的家伙,梅兰芳不想和他废话,就用半幽默的腔调冷冷地说:“早听说您喜欢玩儿票,而且大花脸唱得很好。不如您自己做团长去慰问吧,那要比我去强多了。”

  1942年以后,看到家中的生活日益困窘,梅兰芳开始卖画维持家中的生计。梅兰芳常在晚上画画,有时朋友也来看他作画。一次,梅兰芳在书房作画,许姬传在一边看。看着看着,许姬传就在书房的沙发上睡着了。等他一觉醒来,天早就亮了,而梅兰芳仍然精神抖擞地在桌前画画。看到许姬传醒了,梅兰芳就笑着说:“当年我找到演戏的窍门后,戏瘾越来越大,现在我找到了学画的门径,就同样有了像小孩子得到饼吃那样的乐趣啊。”梅兰芳有一次在作画时过于全神贯注,以致手指碰到汽油灯,被烫起了一个水泡。

  梅兰芳和朋友游香山时,在山上的石头上刻上了一个大大的“梅”字。不久,香山公园主管熊希龄先生就找到了他。熊先生说:“虽然我们不认识,但您把名字刻在了香山的石头上,所以我还是能找到您。因为您在山上刻字,所以我要罚您的款。不过,罚款就不要了,您就给香山慈幼院筹募基金义演一场戏吧。”梅兰芳马上就答应了。后来,梅兰芳在香山饭店临时搭起的舞台上,表演了一场《宇宙锋》,将演出的全部收入捐给了香山慈幼院。这件事被当地的老乡知道了,大家纷纷说这个大“梅”字可真不便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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